苏旭抹把额头汗,“所以我才说,先别露面。”
黛玉压着嗓,“我们要躲么?躲到何时?”
苏旭把窗帘又压紧些,“先适应,先学这边规矩。”
林如海冷声,“规矩谁定?”
苏旭看向他,“很多人定,法律定,制度定,谁也不能一人说了算。”
林如海听到“法律”二字,神色微动,他在官场太久,对“法”并不陌生,可陌生在于此地法似乎不靠皇权撑着。
他没再追问,只问一句更狠,“那你靠什么护家?”
苏旭沉默一瞬,伸手把床底那包金银细软拍了拍,“靠钱,靠身份,靠别被人盯上。”
黛玉听见“钱”,眼里掠过一点苦意,她曾见过多少因钱翻脸,如今却要靠钱活命。
苏旭把身份证件递到林如海面前,翻开让他看,“这上面有我信息,出门办事要它。”
林如海盯着那一行行字,像看陌生契书,忽然问,“黛玉可有?”
苏旭一顿,心里发紧,“她没有。”
林如海眼神一下冷硬,“无此物,她便寸步难行,你让她如何自处?”
苏旭只能硬着头皮,“我会想办法,先让她别出门。”
黛玉抬头,轻声却倔,“我不想一直躲。”
苏旭看她,胸口一闷,想哄两句,话到嘴边又咽下,他怕自己一软,局面更乱。
林如海把那叠红票子收回袖中,这回动作稳了许多,“你先讲明,此界衣食住行,如何运转。”
苏旭点头,把桌上纸笔翻出来,又怕写字太惹眼,改用口述,“先从吃说起,这边买东西用钱,也用手机。”
“手机?”林如海皱眉。
苏旭把手机递过去,屏幕亮起,林如海下意识往后一缩,像怕被吸进去。
苏旭把亮度调低,“别怕,只是工具。”
黛玉看着父亲那一缩,忽然心酸,她从小见父亲在官署里一言九鼎,如今却在一块小屏前束手无策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手机边缘,冰凉,平滑,没有半点温度。
苏旭把手机收回,“慢慢来,先学最要紧:别在外头提穿越,别穿这身出去,别拿金银去换钱。”
林如海眯眼,“为何不可换?”
苏旭压低嗓,“太显眼,会被人盯,盯上就麻烦。”
林如海沉默,像在权衡利害,最后只吐出一句,“此地人心,也不净。”
苏旭苦笑,“哪都一样。”
他看向黛玉,又看向两个孩子,声音放软,“今晚先休息,我把房间收拾出来。”
黛玉点头,手却攥紧帕子,她盯着屋里每个角落,像在给自己找一条退路。
林如海坐下,背仍挺直,像不肯向这狭小屋子低头,“明日起,你每日讲一段,此界礼法、官府、钱粮、兵刑,样样不可漏。”
苏旭应下,“行。”
他转身进卧室翻被褥,心里却一阵发凉:他能讲差别,可讲不出归途。
门外城市灯火喧嚣,隔着窗帘也能透出微光,像无数双眼盯着这间小屋。
苏旭把被子抖开,尽量让动作显得寻常,嘴里却轻声补一句,“我会把你们安顿好。”
林如海没回话,只把那枚硬币攥在掌心,指腹一遍遍摩挲,像在摸一条陌生命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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