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敏眉尖一跳,哭笑不得道:“都这个时候了,你还说不可以?”贺兰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,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,带着歉意道:“下次。”裴敏躺在柔软宽敞的榻上,伸手捧着贺兰慎轮廓分明的脸颊,望了他许久,咬着唇低低一笑。贺兰慎莫名,低哑问道:“敏儿笑甚?”“没什么。”裴敏抚着他的眉眼,呼吸缱绻,眼中的情动渐渐散去,轻声道,“真心,你睡会罢。”贺兰慎没有应允,望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道:“你生气了?”犹疑片刻,他下定决心似的,带着近乎虔诚的献祭,于耳畔低哑道:“你要……也可以,但不要脱衣。”裴敏愕然。半晌,她无奈地捏了捏贺兰慎发烫的耳朵,翻身将贺兰慎压在身下,两人顷刻间调转身形,一如永淳元年初见那夜。裴敏用指腹抚了抚他眼底的暗青疲色,失笑道:“说什么呢?宫墙外乍一见面,裴敏就留意到了贺兰慎眼底的疲色,可他未曾流露丝毫劳累抱怨之语,努力以最完美的姿态陪伴久别重逢的心上人。若非方才被裴敏点破,他不知还要撑多久。远处传来暮鼓声,正是休工的时辰,天色渐渐晦暗,窗外雨声渐大,淅淅沥沥地没完没了。这样冰冷倦怠的天气,最适合和心上人一起躺在床榻上消磨时光。贺兰慎几乎闭眼就睡着了,呼吸沉重绵长,显是累到了极致。裴敏小心翼翼地将手从他掌心抽离,动作很轻,并未惊醒他。怕他束发睡着不舒服,裴敏又极轻地解了他的束发,使得他的长发松散垂下。贺兰慎新长出的长发偏粗,但十分黑亮柔顺,裴敏忍不住捻了一撮绕在指尖玩耍,手感冰凉极佳。睡梦中的贺兰慎微微蹙眉,裴敏怕惊醒他,只好暂时放过他的头发。过了会儿,待他的呼吸渐趋平稳,裴敏这才坐起身子,伸手挑开贺兰慎的衣襟,露出左肩和一片结实的胸膛。裴敏一怔,保持着掀衣服的动作失神许久。贺兰慎的肩上有些许擦痕,左胸处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形伤疤,疤痕很新,观其形状多半是箭伤,距离心脏仅一寸之隔。裴敏甚至能想象,在烽火狼烟、尸山血海的战场上,这一箭该是怎样的凶险万分……难怪方才他怎么也不肯脱下这最后一件衣裳,或许,他身上看不见的其它的地方,也都密布着大小不一、深浅不同的伤痕罢。裴敏垂眼看了箭伤许久,又想起贺兰慎强忍疲惫捂住衣裳的神情,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闷疼。她没有继续翻开别处的伤痕,而是轻轻为他合拢衣襟,掖好被角,这才小心越过熟睡的贺兰慎,将散乱一地的衣裳捡起披上,推门出去。她先去密阁吩咐朱雀留意巴州及李敬业处的动静,而后转去师忘情那儿要了几瓶祛疤生肌的药膏,夜里处理完公文再回到寝房,贺兰慎依旧熟睡未醒。外间的炭炉上水正沸,裴敏将热水倒入铜盆中,转而换上从膳房顺来的羹汤温在小灶上,以便贺兰慎睡醒后果腹。大概是打水洗漱的声音略大,贺兰慎猝然从睡梦中惊醒,警觉坐起,目光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满是戒备。裴敏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,一边擦脸一边绕入内间,望着贺兰慎道:“吵醒你了?”见到裴敏的面容,贺兰慎眼中的锋利警戒才渐渐散去,手撑着额头舒了口气,嘶哑道:“……敏儿?”“是我。”裴敏料想他多半是在边塞生活久了,须时刻提防着敌军进犯,以至于一时卸不去紧张。她将铜盆端入内间,坐在榻边拧了帕子,拉开贺兰慎的手给他擦脸,“放松点,你在我的房中,不是在战场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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