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江花月夜,那微微的柳风拂过露重的花台,香溢两岸。
那秦淮河岸绸彩飘飞,少年在红楼上引觞高歌,诗酒嘉年华。红袖底滑下娟涓的酒液和美人双颊的牡丹红,再再是不可抗拒的邀约。隔岸高楼谁转轴弹拨一曲发如雪,你微微皱起眉心,仿如三月的荷叶蜷曲。
南风带着那个女子的意,吹到了你胭脂温柔香的梦中。她唤:“君若知我意,奈何只共一江水?”你振衣起身,凭栏望去,那清越的歌声被满江颓靡的歌舞声隔得那么遥远。
你握拳敛眸在微闭的眼睫之下。你忽然纵身跃过栏去,在一片惊呼声点掠过宽阔的江面,穿过同样红烛明灭的窗栏,落在她的面前。
她如你所想的一样,有月白的脸庞,子夜星辰般的眼眸,纤细身子弱柳般环着一把琵琶。此时正微膛双眼,讶异地看着你。你凝住她眉间不甘的愁绪,哈哈笑道:“此女名唤何为,本将军为其赎了身罢!”
你掷下万钱,拥她越回对岸高楼。她脸色苍白,却强自镇定,眸子不屈地望着你。你许她妾室的名分,像对待明妃一样,任她流着泪在府中随意歌唱。她在你眼中看到尊重与宠爱,于是像鸽子一样收敛羽翼乖顺地臣服。
你和她今生的故事像画卷一样徐徐铺开。你离她北上,她为你歌一曲送征人,你的马几乎无法提步。她受叛贼凌辱消息传来,你为她怒发冲冠,为红颜协外虏将汉家江山颠覆。可你没想到她竟有以死殉国的刚烈。
你想起,新婚伊始,云柔和缱绻地在天际卷舒,你圈她在怀中,她脸红地笑言要为你添几个小将军,但再也没有机会。你看着儿子,他的眉目间没有她的柔和淡然,他的母亲不是你此生最爱的女子。你为她背天下骂名,也为她在多年后竖起反清的旗帜。但是,但是,终究太晚!
所幸,在那漫卷的云上,你还能再度携了她的手,不用隔着天河相望。你望住她一如年少时清丽的脸庞,出声哽咽:“你,是否世人所说,红颜祸水陈圆圆?”她含清幽的笑觑你:“非也。敢问郎君又是否汉贼清奴吴三桂?”你霎时如孩子般猛烈摇头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你知道,她依然是你的圆圆,只是你的,没有更多的前缀。你只是她无助时出现的英雄,爱她尊重她的夫,没有世人喧闹的指责批评。
这是属于吴三桂和陈圆圆的爱情故事。一直觉得,吴是一个重情义的男子,为了全他给所爱女子的承诺,可以不顾其他。在那个抉择的时候,他也许只听到圆圆如初见时含泪地向他求救,再无其他。他是真的爱她,爱到没有任何功利的成分。他们的爱情狭小得容不下世俗的争权夺利。
我想,他们在云上相聚后,他的手从此只为她淡扫峨眉,不用再握血腥的战刀。他们,只,属于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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