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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章

元用现在的话说，就是成了KL一族。春香曾经说过，这个老儿子是绑在她身上的一块磨石。春香一生刚强，即使在某些艰难时期，也乐观又豁达。独对这个老儿子，她也没什么好办法。

老儿子娶了妻生了子，也依然没有出去工作。平日里全靠姐姐们孝敬五师和春香的经济来贴补。元无师自通的学了一手好厨艺，是可以做席面的厨艺，他完全可以是个好厨子，但他不去做厨子，他吃不了这个苦。

元最爱的生活，并且贯彻执行一辈子的生活就是，每天吃完午饭，拿着他的胡琴到茶园子里，和一帮吹拉弹唱的人凑在一起自娱自乐。一次，元在外面喝了酒回家，去上茅房，酒劲上来，腿一软，就掉在了茅坑里。老子在茅坑里高一声低一声的喊人，睡下的儿子跑出来，把老子捞了出来。

元倒是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了，生为他的孩子，有一个这样的父亲，个中滋味恐怕就一言难尽了。孩子们跟元都不怎么亲近，元在家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。老八元的媳妇是个没什么话的女人，也是个性格过于冷的女人。也是，找这样一个丈夫，没人会热起来的。

姑姑们长期的接济，对于元的孩子们来说，恩情不恩情的先不说，可能更多的是让他们想起自己父亲的无能和没有担当。在他们就反成了不能洗掉的羞辱。等到元去世后，他那嫁了个开黄酒铺子丈夫的女儿，跟姑姑们就不怎么来往了。

元因为脑溢血瘫在了床上，他媳妇和儿女都算尽心，把他打理的很干净。他终日躺在从小就睡的这张床上，看院子里那棵老杏树在风里轻摇枝丫，他想他的妈春香了。

元在某一日，忽然就不吃饭了，他说他要去找妈妈了。赖了一辈子，硬气不起来的人，去意已决，在数天后，找妈妈去了。

五师在六十三岁时，查出了胃癌。一家人让他去省城治疗，五师执意不去。五师说了，这种病，即使治，活的时间也不会长。再一个，他不想给孩子们找麻烦。从来依着春香的五师，这次没听如何一个人的话。他平静的等来了离开的日子。

五师和春香是有信仰的人。临走的那天，五师挣扎着起来自己穿好了衣服，躺了下来。春香守在他的身边，轻轻在他耳边说：“你闭上眼睛，天使来接你了。”五师没再睁眼，就那么安静的去了。

春香对七姐姐说过，当家里的女儿们一个个离开她的时候，她常看着安静的大门对自己说，我的孩子们呢，我的那么多的孩子们到哪去了。小的时候，放学回家的孩子们还没进家，就在大门道里喊着妈妈跑进来。如今，春香看着门口，只听见风穿过长长的门道，回旋在寂寂花开的小院落里的声音。

春香一直活到八十七岁，没生过什么病，年轻的时候，没读过书，不认字。年老的时候，春香能看一整本书。

五师和春香，还有孩子们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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